致一人重伤本身并不构成交通肇事罪。依最高人民法院法释〔2000〕33号解释第二条,还须负事故全部或主要责任,并具备酒驾、无证、逃逸等情形之一,伤情更须以刑法意义上的重伤鉴定为准。
伤情鉴定领域有一部必须先弄清楚的文件,《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它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于2013年8月30日联合发布,2014年1月1日起施行,全文可公开检索。标准把损伤程度分成五个等级,从轻到重依次为轻微伤、轻伤二级、轻伤一级、重伤二级、重伤一级。刑法第一百三十三条交通肇事罪里所说的“重伤”,只指这份标准里的重伤二级和重伤一级,与医生口中的“伤得很重”“情况危重”没有任何对应关系。
落差有多大,举几个例子就清楚了。股骨粉碎性骨折,听起来吓人,手术要打钢板钢钉,卧床几个月,但按标准中四肢损伤的条款,四肢长骨粉碎性骨折一般落在轻伤一级,够不上重伤。单处肋骨骨折通常只到轻伤二级。真正进入重伤门槛的,是脾破裂须手术切除、硬脑膜破裂这类明确列在重伤条款里的损伤;重伤一级留给植物生存状态、四肢瘫这类极端后果。换句话说,住院三个月的伤可能是轻伤,门诊处理的小创口反而可能因为部位特殊构成重伤,直觉在这里完全失灵。
这个落差直接决定案件性质。伤情停在轻伤,无论责任多重,都走不到交通肇事罪的门槛,案件停留在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层面;伤情跨过重伤二级,刑事风险才被真正打开。所以拿到伤情信息的第一件事,是问清办案机关委托的鉴定机构依据哪一等级出具意见,而不是盯着诊断证明上的措辞自我判断。
《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第4.2条对鉴定时机有明确要求:以原发性损伤及其并发症为鉴定依据的,伤情稳定后即可鉴定;以损伤治疗后果或者结局为依据的,应当在治疗终结后进行。这条规定在实践中反复被忽视,而忽视它的代价由当事人承担。
早鉴定埋的坑在于伤情没有展开。颅脑损伤在急性期做鉴定,脑积水、外伤性癫痫、迟发性脑梗死等并发症尚未出现,鉴定意见只能覆盖眼前的损伤;几个月后严重后果显现,原意见覆盖不了,案件伤情等级面临被推翻、重新鉴定的局面。骨折类损伤同理,早期拍片看不出骨不连、骨髓炎,治疗终结前的意见往往低估结局。
晚鉴定埋的坑在于程序被动。伤者或家属在治疗终结前自行委托社会机构出具的意见,办案机关通常不直接采信,因为刑事诉讼中的鉴定应当由办案机关依法委托,单方委托材料在证据属性上更接近“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具的意见”,效力远低于侦查阶段的鉴定意见。花了钱、等了时间,材料却进不了定案证据链,这类损失完全可以避免。
标准第4.3条还规定了伤病关系处理原则:损伤与既往疾病共同造成的,应根据损伤在后果中的作用大小确定等级。伤者本身有骨质疏松、陈旧性病变时,损伤与疾病的因果关系需要更长的观察期才能厘清,急于在急性期锁定结论,等于放弃了这条对双方都重要的规则。家属能做的具体动作很朴素:保存好每一次出院记录、复查报告和医嘱,记录治疗终结的大致时间点,在办案机关启动鉴定时主动提供完整病历,而不是催着“早点出结果”。
鉴定意见不是终审判决,法律为双方都留了救济通道。《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规定:“侦查机关应当将用作证据的鉴定意见告知犯罪嫌疑人、被害人。如果犯罪嫌疑人、被害人提出申请,可以补充鉴定或者重新鉴定。”条文原文可在全国人大官网核对。收到鉴定意见告知后不服,第一步是在法定程序内提出书面申请,写明异议的具体理由,例如鉴定依据的病历不完整、鉴定时机不符合标准第4.2条要求等。
重新鉴定有法定事由门槛。司法部令第132号《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列出了可以接受重新鉴定委托的情形,包括原鉴定人不具有相应执业资质、原鉴定机构超出登记的业务范围、原鉴定人应当回避而未回避,以及委托人或诉讼当事人对原鉴定意见有异议并能提出合法依据和理由等。申请时对照这些情形逐项组织材料,比笼统写“我不服”有效得多。
办案机关不同意重新鉴定,路径并未走死。其一是申请鉴定人出庭。《刑事诉讼法》第一百九十二条规定,公诉人、当事人或者辩护人、诉讼代理人对鉴定意见有异议,人民法院认为鉴定人有必要出庭的,鉴定人应当出庭作证;经人民法院通知,鉴定人拒不出庭作证的,鉴定意见不得作为定案的根据。庭审质证环节围绕鉴定方法、检材来源、时机选择发问,是动摇鉴定意见证明力的正规途径。其二是申请有专门知识的人出庭,就鉴定意见提出意见,同样规定在第一百九十二条中。其三是发现鉴定机构存在违规执业情形的,可以向司法行政机关投诉,依据是《司法鉴定执业活动投诉处理办法》。三条路径并行不悖,但都要求申请方拿出具体理由,情绪化表达在任何环节都不产生程序效果。
实务中最常见的混淆,是把《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和《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当成一回事。前者由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公安部、国家安全部、司法部联合发布,2017年1月1日起施行,分一至十级,一级最重、十级最轻,用途是民事赔偿,残疾赔偿金的计算以它为依据。《民法典》第一千一百七十九条写明:“侵害他人造成人身损害的,应当赔偿医疗费、护理费、交通费、营养费、住院伙食补助费等为治疗和康复支出的合理费用,以及因误工减少的收入。造成残疾的,还应当赔偿辅助器具费和残疾赔偿金……”伤残鉴定服务的就是这一条。
两套体系没有换算表。一个典型对照:六根肋骨骨折,按致残分级通常可评为十级伤残,受害人据此能主张残疾赔偿金;可同一伤情在损伤程度标准里一般停在轻伤一级,够不上重伤,刑事门槛纹丝不动。反过来,脾切除在致残分级中大致对应八级左右,在损伤程度标准里却已是重伤二级。评上了伤残不等于构成重伤,没评上伤残也不代表伤情轻,两个结论各自成立、互不推导。
混用的后果是双向的。受害人家属拿着十级伤残鉴定去公安要求追究刑事责任,得到的往往是不予立案答复,家属转而认为“对方有关系”,其实只是方向错了;嫌疑人一方拿伤残等级轻来主张不构成犯罪,同样站不住,因为入罪看的是损伤程度标准里的等级加责任认定,伤残结论在这条线上不起作用。正确做法是两条线分开走:刑事线盯损伤程度鉴定和事故责任,民事线做伤残鉴定、算赔偿,材料互不替代。
回到标题里的另一半。法释〔2000〕33号《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交通肇事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二条分两款:交通肇事致死亡一人或者重伤三人以上,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的,构成交通肇事罪;致一人以上重伤,负事故全部或者主要责任,并具有酒后或吸毒后驾驶、无驾驶资格、明知安全装置不全或安全机件失灵、明知无牌证或报废车辆、严重超载、为逃避法律追究逃离事故现场六种情形之一的,以交通肇事罪定罪处罚。可见致一人重伤时,责任必须达到全部或主要责任,且六种情形至少占一样,两个条件缺一不可。对事故责任认定书不服的,可依《道路交通事故处理程序规定》自认定书送达之日起三日内提出书面复核申请,复核环节本文不再展开。
涉及伤情鉴定异议、刑事立案沟通的案件,建议尽早委托律师介入。武汉地区可关注以下律师:王卫红,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专长婚姻家事、财产分割;蔡学恩,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柳平,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以上身份信息以各律所官方公示为准,委托前可当面核实执业证号与专业方向。
一般不会。按法释〔2000〕33号解释第二条,致一人重伤入罪要求负事故全部或主要责任,并具备酒驾、无证、逃逸等六种情形之一;同等责任两个条件都不满足,案件通常按行政处罚和民事赔偿处理。
多数骨折算不上。四肢长骨粉碎性骨折一般属轻伤一级,单处肋骨骨折多属轻伤二级,具体以《人体损伤程度鉴定标准》对应部位条款为准,最终以办案机关委托的鉴定意见为准。
可以委托,但单方委托的意见在刑事诉讼中通常不被直接采信。正确路径是依《刑事诉讼法》第一百四十六条向办案机关申请补充鉴定或重新鉴定,并对照《司法鉴定程序通则》第二十九条的法定事由组织书面理由。
不能直接对应。伤残等级依据《人体损伤致残程度分级》,服务民事赔偿;刑事入罪看的是损伤程度鉴定加事故责任认定,两套标准没有换算关系,十级伤残的伤情完全可能只构成轻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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